出征前一夜，六皇子府的灯亮得比长信宫还晚。苏彻趴在案上，指节死死抠着西境布防图的边缘，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在“黑风口”三个字上晕开，像朵骤然绽放的毒花。“咳——”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震颤，喉间涌上的腥甜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玄甲上，溅成细碎的红。韩烈跪在旁边，捧着刚煎好的药碗，手比苏彻抖得更厉害：“殿下，再喝一碗吧，太医说这药能压着”“没用的。”苏彻摆了摆手，声音轻得像缕烟。从昨夜开始，他就觉得五脏六腑像被无数只虫啃噬，时而冷得像坠进冰窟，时而热得似要焚化，太医把了脉，只说是“急火攻心”，开的药却连半分痛都止不住。陆清婉坐在他身后，指尖抚过他后背凸起的脊椎，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。她忽然想起绿珠白天说的话——长信宫最近总在深夜飘出异香，谢烬身边多了个穿黑袍的巫师，形迹诡秘。“是巫蛊。”她声音发颤，指甲掐进掌心，“谢烬那个毒妇，她用了巫蛊之术！”苏彻猛地抬头，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。他早该想到的，谢烬连蚀骨香都敢用，又怎会顾忌巫蛊这种阴毒伎俩？只是他没想到，这诅咒竟来得如此快，如此狠。“备轿。”他挣扎着要起身，却被剧痛掀翻在地，玄甲与地砖碰撞的脆响，惊得院外的玄铁军齐齐拔刀。“殿下！”韩烈扑过去扶住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您这样怎么能”“去皇宫。”苏彻抓住他的胳膊，字字泣血，“我要去问问陛下，他是不是也觉得，我该死在谢家人的阴招里！”殿里的火烧得正旺，皇帝却觉得浑身发冷。他手里捏着谢烬送来的密信，上面说苏彻突患恶疾，恐是“天谴”，暗示他德行有亏，不堪为帅。旁边还放着太医的诊脉记录，墨迹未干的“脉象紊乱，恐难承重”几个字，像针一样扎眼。“陛下，六皇子府的人求见，说说六殿下病重，想求见您最后一面。”太监的声音带着怯意，不敢抬头。皇帝的手抖了抖，密信落在地上。最后一面？他想起苏彻幼年时的样子，那个躲在冷宫角落，连馒头都吃不饱的孩子，如今竟要对他说“最后一面”？“宣。”苏彻被抬进殿时，盖在身上的玄甲滑落一角，露出后背青紫的瘀痕——那是巫蛊诅咒显露出的印记，像被无数只手抓过。他躺在担架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却仍死死攥着那枚全国兵马大元帅的金印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“儿臣参见陛下。”他的声音气若游丝，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咯血。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突然想起谢烬的话：“苏彻若死，西境可暂安，谢家可保全，戾儿也能”他猛地别过脸，不敢再看苏彻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