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,顾氏落云顺利完成了第一轮五千万的融资。
新厂房二期扩建工程破土动工。改良后的落云釉日用瓷系列投入量产,远销海外市场。高端艺术瓷则实行限量定制,订单排到了后年。
清明节前夕,我开着车,回了一趟小镇。
车子路过以前的落云坊。院门上贴着法院交叉的封条,经过风吹日晒,边缘已经卷起。院墙倒塌了一半,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
去镇上买祭祀用品时,杂货铺的老板娘没认出戴着墨镜的我,自顾自地八卦着陈家的惨状。
陈德海那次脑溢血抢救回来后,落了个半身不遂。那套抵押出去的房子被民间借贷公司强制定拍,资不抵债。一家人被赶到了镇外废弃的土坯房里。
陈开山受不了落差,整天酗酒。有一次债主上门讨债,他借着酒劲拿菜刀把人砍成了重伤,被法院判了五年实刑。
至于七婆,现在每天推着轮椅,在镇上的菜市场捡烂菜叶子。碰到熟人就哭诉自己命苦,控诉顾家那个没良心的丫头毁了他们一家。但镇上的人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,没人愿意搭理,甚至连菜贩子都会嫌弃地把她赶远些。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他们亲手种下的贪欲,最终结出了最苦涩的果。
我提着一篮白菊,沿着后山崎岖的小路往上走。
春天到了,漫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。
奶奶的墓碑前长了些杂草。我蹲下身,徒手将那些杂草连根拔起,清理干净周围的落叶。
从包里拿出一张顾氏落云的最新产品宣传册,连同那本复印的真实族谱,一起放进火盆里点燃。
火苗窜起,吞噬了纸张。
纸灰随风飘散,落在初春的泥土里。
“奶奶,顾家的手艺,拿回来了。干干净净地拿回来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拍掉大衣下摆沾染的草屑。
远处,高新产业园的方向,隐约能看到几根现代化的排气烟囱。那是属于顾氏落云的新坐标。
山风吹过,很轻,很通透。
我转身下山。前面的路,很长,也很宽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