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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楼梯间,靠着墙站了一会儿。
腿有点软。
不是怕的,是累的。
从早上九点到现在,将近五个小时。
就为了拿回自己垫的钱。
手机响了。
是部门主管老刘打来的。
"小苏,听说你在财务那边闹了一出大的?"
"不算闹。就是报销被卡了。"
"我听说王总专门从机场赶回来了?"
"嗯。"
老刘沉默了两秒。
"你行啊。"
他的语气里,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。
"那个以前我也被小张卡过报销。有一次我急着出差,她非让我补一个什么证明,我实在没办法,就塞了三百块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,像是在忏悔。
"你怎么不早说?"
"说什么?人家是财务,天天打交道。我一个小主管,得罪不起。"
我没有接话。
我理解他。
在这个公司里,财务部就是一个小小的关卡。所有人的报销、借款、付款,都要从这个关卡过。
守关卡的人手里没有多大的权力,但她卡你一下,就够你难受的。
大部分人选择忍。
塞几百块"辛苦费",息事宁人。
久而久之,就成了一种潜规则。
小张收钱收得心安理得,赵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直到今天——
撞上了一个不愿意忍的人。
"老刘,你那三百块,应该能拿回来。"
"真的?"
"王总让人事部查了,小张这两年收的加急费,全额退还。你去找孟总监登记一下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小苏,谢谢你。"
"别谢我。我也是逼急了。"
挂了电话,我下楼。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阳光明晃晃的。
五一前的最后一个下午,街上已经有了假期的气氛。
路边的奶茶店排着长队,有人拖着行李箱赶去高铁站。
我站在台阶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初夏的味道。
暖洋洋的,让人想睡觉。
我打了个车。
"师傅,去第一人民医院。"
我妈还在住院。
那两万三里面,有一万二是医药费。
现在钱到账了,我可以去把欠医院的尾款结了。
车窗外,城市在后退。
我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
忽然觉得有点想哭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
委屈早就过去了。
是因为累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积攒了很久的累。
出差七趟跑下来的八百万订单。
每天加班到深夜做出来的方案。
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每一张发票。
在这个公司里,我拼了命地干活。
可到头来,连报销两万三千块自己垫的钱,都要被一个涂指甲油的人刁难五个小时。
这就是职场。
你的价值,不取决于你做了多少事。
而取决于,你在谁的面前,够不够格被尊重。
幸好,今天我够格了。
但如果我手里没有那个八百万的订单呢?
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业务员,没有筹码跟王总谈条件呢?
那今天这两万三,就真的作废了。
小张还是会翘着二郎腿涂指甲油。
赵敏还是会端着星巴克居高临下地看人。
什么都不会改变。
想到这里,我睁开眼。
窗外的阳光很刺眼。
算了。
改变不了世界。
至少改变了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