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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绪二十一年,乙未岁末,关东的风比往年更烈,卷着黑土与碎雪,刮过连绵的群山,掠过荒芜的野镇,在天地间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极了深山里饿狼的嘶吼,藏着乱世里道不尽的悲凉。
雪粒打在枯树干上,簌簌作响,荒草被寒风压得伏在地面,连飞鸟都绝迹无踪。这片广袤的黑土地,曾孕育过生生不息的烟火,可此刻,只剩满目萧瑟。山野间的狼群,在雪地里刨着冻硬的泥土,寻觅寥寥无几的猎物,凄厉的狼啸顺着风势,飘进每一座破败的村落,飘进每一户灯火微弱的人家,成了乱世里最瘆人的背景音。狼行于野,是生存所迫,而人行于乱世,却要直面比野兽更可怖的贪婪与暴戾,这人间,本就是一场与狼群周旋的漫长跋涉。
风雪漫过苍凉的官道,自远山朝着野镇缓缓蔓延,路上行人寥寥,偶有赶路的百姓,也都是裹紧衣衫,步履匆匆,不敢在这寒风里多做停留。枯黄的衰草埋在积雪之下,断树残枝斜斜歪在路边,满目都是乱世的荒芜与冷清,连日光都透着几分寡淡,照不暖这关外的彻骨寒意。
甲午战火的余烟还未散尽,《马关条约》的屈辱像一块巨石,压得整个华夏大地喘不过气。官府腐朽,恶霸横行,山野间有狼群觅食,人世间有恶人当道,百姓流离失所,朝不保夕,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触碰到强权的獠牙。可即便在这样的暗无天日里,依旧有一群江湖儿女,怀揣着一腔赤诚,守着一份情义,在爱恨情仇里挣扎,在家国危亡前挺立,活成了乱世里最不屈的光。
就在这寂寥的官道之上,一阵清晰的马蹄声,缓缓打破了旷野的寂静。
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,踏着零星的碎雪,一步步徐徐而来。马身健壮,步伐沉稳,即便寒风凛冽,也走得不急不躁,尽显温顺又矫健的性子。
马背上的恒沙数,身姿挺拔如苍松,腰背始终绷得笔直,没有半分佝偻懈怠。他双腿稳稳夹住马腹,脚尖轻踏马镫,一手轻揽缰绳,掌心力道均匀,控马的动作娴熟从容,尽显常年奔走江湖的沉稳气场。
他身着一件洗得微微泛白的粗布青衫,衣料不算华贵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半分褶皱,寒风拂过,衣摆轻轻翻飞,更衬得他身形俊朗挺拔。腰间束着一条深色布带,将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,脚下踏着一双裹了布面的布鞋,鞋边沾了些许雪沫尘土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
恒沙数生得眉目端正,面容清朗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利落分明。发丝被风雪吹得微乱,几缕碎发贴在额前,更显眉眼深邃。一双眼眸澄澈沉静,目光平和却坚定,望着前路的眼神,没有半分乱世漂泊的仓皇,反倒透着一身凛然的侠骨锐气,自带一股不卑不亢、不容侵犯的气场。
他端坐马上,脊背挺直,目光平视前方,任由骏马缓步前行。风雪落在他的肩头、发间,渐渐积起雪粒,他却浑然不觉,周身的沉稳气质,与这荒凉的乱世光景形成鲜明对比,一眼便知,这是个心怀执念、心性坚毅之人。
他此行,心中揣着牵挂,也藏着乱世里难求的半生安宁,一路骑马奔驰,只为赶赴一场心底的约定,只为护住心尖上的那个人,守护一方属于彼此的清净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