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法国南部。
阳光穿过古老的梧桐树,洒在石板路上。
空气里有薰衣草和咖啡的香气。
沈川在这里住了三个月。
小镇很小,只有一条主街,一家面包店,一家花店,还有他工作的慈善基金会——一栋爬满常春藤的白色小楼。
他在基金会做财务顾问,负责审核项目预算,设计资金模型。
工作不算忙,每天下午四点就能下班。
他会去市场买新鲜的面包和蔬菜,然后回到租住的公寓,做简单的晚餐。
公寓很小,只有一室一厅。
但他布置得很用心——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,书架上摆着念念的照片和画册,墙角铺着一块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波斯地毯。
周末,他会去镇上的孤儿院做义工。
那里有十几个孩子,大多是战争或灾难中失去父母的孩子。
他教他们数学,陪他们画画,听他们用生涩的法语讲自己的梦想。
第一次去时,一个叫艾米丽的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问:
“你也有孩子吗?”
沈川沉默了几秒,轻轻点头:
“有。”
“她在哪里?”
“在天上。”
小女孩似懂非懂,却伸手抱了抱他:
“那现在,我当你的孩子,好不好?”
沈川蹲下身,抱住那个小小的、温暖的身体。
那一刻,他哭了。
三个月来第一次哭。
安静,而释然的流泪。
原来这世上,还有这么多需要爱的孩子。
原来他这颗破碎的心,还能分出一点点温暖给别人。
那天下午,基金会的负责人唐云来孤儿院送物资,正好看见他陪孩子们画画的场景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等孩子们去吃饭了,她才走过去,递给他一杯热茶。
“你很擅长和孩子相处。”她说。
沈川接过茶,微笑:
“是他们治愈了我。”
唐云是华裔,三十五岁,家族企业涉及医疗和教育。
三年前她来普罗旺斯旅行,爱上了这里,便留下来成立了这家儿童心理重建基金会。
她气质优雅干练,说话永远温和有力,看人的眼神真诚而尊重。
这三个月,她从未问过沈川的过去。
只在第一次见面时说:
“如果你愿意说,我随时愿意听。如果不愿意,那我们就只谈现在和未来。”
这种分寸感,让沈川觉得舒服。
“下周有个国际慈善会议在巴黎举行。”唐云说,“我想邀请你一起去。基金会有个项目需要推介,你的精算背景会很有帮助。”
沈川想了想,点头:
“好。”
“另外,”她顿了顿,“会议结束后,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母亲。”唐云微笑,“她一直想见见,能把基金会账目做得那么清晰又充满人情味的人,是什么样子。”
沈川一愣。
唐云立刻补充:
“别误会,只是工作上的欣赏。我母亲也是做慈善起家的,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。”
她的解释很自然,没有刻意,也没有暧昧。
就像一阵春风,刚好吹过。
沈川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们,轻声说:
“谢谢。”
这一声“谢谢”,意味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