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月明如昼。函谷关雄伟的城墙上,一道身影站在月光中。夜风徐徐吹过,那道身影在风中缓缓转身,露出英俊的面庞。面庞上的一双眼眸,甚至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还要亮。看着这张面庞,刚刚走上城墙的蒙毅弯腰行礼:“参见太子,不知太子深夜唤我至此,所为何事?”嬴疆抬起左手,指向函谷关西边:“蒙上卿,关中沃野千里,国富民丰,先帝以关中之地并吞天下,方有我大秦王朝。”紧接着,右手向着东边一指:“中原神州历经千年沉淀,能人异士辈出,底蕴深厚。”两只手慢慢收回到身前,握到了一起,嬴疆忽然目光一凝:“蒙上卿眼光长远,若是关中与中原起了纷争,你说哪边胜算更大?”蒙毅沉吟了片刻,斟酌着说道:“陛下在多年前已经给出了答案。”始皇帝嬴政横扫六国,靠的就是关中基业。既然他已经做到的事情,自然便是标准答案了。不过蒙毅知道,嬴疆接下来想说的,可能与标准答案有所出入。果然。嬴疆迎风而笑:“先帝横扫六国,很大一部分因素在于六国国君暗弱无能,国内矛盾重重,无法集中优势抵挡外敌,给了先帝可乘之机。”“世间万物,就像一个个轮回,若是有朝一日,我大秦也出现了昏君,中原各地揭竿而起,蒙上卿认为仅靠关中之地,可以守的住江山社稷吗?”蒙毅没有正面回答,在迂回地同时却又无比坚定:“我大秦必将传承千秋万代,绝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嬴疆微微一笑:“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合久必分,何来千秋万代之说?也罢,蒙上卿既不肯正面作答,那便由我来说说吧。”“关中富饶,是我大秦的心脏,重要性不言而喻。然而,中原却是身躯骨肉,心脏若出了问题,身躯骨肉必有不良反应,反之亦然。”“若是身躯出现病痛,也将加重心脏的负担。久而久之,心脏终会因无法承受而衰竭。”停顿了半分钟,见蒙毅听了进去,并且做出深思之状。嬴疆接着说道:“如今,我大秦便是这样,身躯各处不断有病痛传来,心脏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。若不及时诊断医治,后果难以预料。”蒙毅默然。他掌握着黑冰台,自然知道中原各地的状况。嬴政以法家治国,律法严苛,再加上各地官员昏招不断。导致各地经常有成规模的起义发生,嬴疆不久前收服的彭越,不就差点揭竿而起了吗?被大秦消灭的六国贵族,无时无刻不想着复国。天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咸阳呢,他们都在等大秦犯错!嬴疆从沙丘宫回归咸阳的路上,每到一处县城便要整治一番。不就是为了消弭民间的不满,为大秦治病、续命吗?蒙毅当然知道这些,但是他不能说,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。千古一帝成就的伟业,天下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