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最后一只青瓷小碟摆进木匣时，台灯的光晕恰好落在碟底那道浅淡的冰裂纹上。樟木箱里的旧棉纸窸窣作响，她挨个儿摩挲过粉白胖桃、青釉小兔、酱色小罐——三十七个陶瓷小物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光，像一群缩着脖子打盹的冬日精灵。最角落里的墨色小猫缺了半只耳朵，是当年搬家用报纸裹着摔的，此刻被她用指尖轻轻拢进队伍。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敲玻璃，她把木匣盖子合到只剩一条缝，眯眼数着那排高低错落的影子，忽然笑出声来：这下该齐全了。笑声刚落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。她皱了皱眉，放下手中的木匣，拿起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“老公”两个字。接通电话，那头传来丈夫疲惫又焦急的声音：“老婆，今晚公司临时有个重要项目要赶，我可能又回不去了。”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，沉默片刻后轻声说：“嗯，我知道了，你注意身体。”挂断电话，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和纷纷扬扬的雪，心里一阵空落。
她曾无数次幻想，在这样一个下雪的夜晚，丈夫能早早回家，两人窝在温暖的屋子里，一起欣赏这些心爱的陶瓷小物，说说笑笑。可如今，希望一次次落空。她缓缓合上木匣，起身走到窗边，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，看着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许久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回到床边躺下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的孤独。就在她以为这又是个独自度过的寒夜时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鸣笛声。她疑惑地起身，走到窗边向下望去，竟看到丈夫的车停在楼下。只见丈夫从车上下来，手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朝单元门走来。她又惊又喜，赶紧下楼去迎他。打开门，丈夫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雪意站在门口，喘着粗气说：“老婆，我跟领导争取了一下，把手头能交代的工作都交代了，还是赶回来陪你了。”她眼眶一热，扑进丈夫怀里。丈夫把玫瑰递给她，拉着她回到屋里。两人坐在温暖的客厅，打开木匣，一起欣赏那些陶瓷小物。灯光下，他们的笑容比窗外的雪还要明亮，而那些冬日精灵，仿佛也在为这难得的温馨时刻欢呼。正当两人沉浸在温馨氛围中时，丈夫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起电话。电话那头传来领导急切的声音，说项目出现重大问题，必须他马上回去处理。丈夫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，他看了看妻子，眼中满是愧疚。妻子强忍着失落，挤出一丝微笑说：“你去吧，工作要紧。”丈夫紧紧握住她的手，说：“老婆，对不起，等我把这个项目处理完，一定好好陪你。”说完，他匆匆穿上外套，拿起车钥匙冲出门。妻子站在门口，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，泪水再次夺眶而出。她慢慢回到客厅，重新把陶瓷小物一个个放回木匣，每放一个，心就沉一分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她坐在窗边，抱着木匣，在寂静的夜里，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丈夫，希望下一次的相聚不再被工作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