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木簪给了姐姐。
他去世后,我在他书房里看到许多根这样的废簪,难得这一根倒是清清爽爽,一枝梅花斜斜探出来,我估摸着这是他的巅峰之作。
姐姐接过簪子,翻来覆去看了许久,抬头问我:「他待你可好?」
我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:「算不上好,也算不上不好。这三年他都在边关,我跟婆母住在东山庄子上。庄子很漂亮。」
我每次忙着种花养鸟,云征在不在,区别不大。
姐姐伸手捏了一把我脸上的肉,神情松快了些:「倒是肉了些,看来是过得还成。」
我摆摆手,「不要」
她顿了顿,语重心长地补充,「夫妻之事,不要急于求成,你长长身子也好——也长点心眼。」
我:╭(╯╰)╮
我都八十啦!心眼没地方长啦!
入夜后,姐姐命翠缕去请郭太医来。
姐姐带进宫的两个丫鬟,翠缕与翠纹,皆通医术,翠纹还专程寻稳婆学过妇产之道。
姐姐自小便谨慎,入了宫,连御花园都不曾踏足,只在自己宫中走动,可即便如此,她生下的孩子却一日比一日体弱。
若说其中没有蹊跷,断无可能。
郭太医来得很快,他虽瞧着年轻,医术却着实了得。他在殿内细细查验了一圈,未觉异常,姐姐又让他去奶娘与随侍宫女的屋里查看。
半晌,郭太医回来禀报:奶娘王氏的手炉有异。
「炉壁比寻常手炉厚了三分。剥开夹层,内藏马钱子配雷公藤的粉末,以蜂蜜炼制。炭火一燃,毒烟便从镂孔中散出。天长日久,毒随母乳入于孩子体内,便会肝肾衰竭。诊脉看去,只当是体弱。」
我记得,前世几个月后,姐姐曾让家中又送了一个乳娘进宫。大约那时,她便已察觉了王氏的异常。
好在如今九皇子新生,食量尚小。奶娘的手炉也是刚送来,只在她自己屋中使用,孩子并无大碍。
望着眼下白白嫩嫩的小九,我暗自松了口气。
可他若身体康健,只怕仍要卷入纷争。
前世今生的经历太过离奇,我实在不知如何向姐姐开口。
没想到,姐姐倒先说了话:「今日之事,不必声张。孩子体弱,还望郭太医记在脉案上,好生调理。」
她这是想借机让小九佯装病弱。
我细想前世,小九虽始终挂着体弱的名头,一遇大事便「病倒」,却一直活到我寿终正寝,且手脚灵便。如今看来,那大概也是姐姐的谋划。
我重活了两世,脑子竟还是不如姐姐转得快。终于放下心来,又可以安心养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