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琦的脸色,忽然变了。
但那变化只在一瞬间,转瞬便恢复如常。
他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敞开的袍子,将腰带系好。
“范相公说的是辛缜?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寻常小吏。
范仲淹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”
韩琦系好腰带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辛缜。
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,带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
这小子去庆州送账册,怎么就被范仲淹盯上了?
是谁让这小子去庆州的?
待韩某查出来,非得狠狠申饬一番!
哼!他在渭州经略司坐了这么久,什么人才没见过,可让他韩琦另眼相看的,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一个。
那少年!
甚至连那战与和,背后都有无数的利益关系。
主战的未必就当真出乎一股爱国之心,主和的人大概也有大生意在西北,就怕战争坏了他们的发财梦!
所以,这些天他为什么跟幕僚属官们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推演,就是为了想办法让盐钞法成为撬动朝廷决策的重磅筹码,可即便如此,他与幕僚们依然觉得困难重重。
他沉默了半晌,道:“有困难,但眼下的局面,范相公比我清楚,若是不趁这个机会彻底解决党项人,西北将会成为大宋永远治愈不了的伤口!”
范仲淹点了点头道:“老夫清楚,所以老夫来,是想助你一臂之力来的。”
韩琦眉头微挑道:“哦?范相公竟然有此好意?”
范仲淹回到椅子上坐下,正色道:“你要继续打下去,老夫全力支持!
你的的盐钞法,老夫一样全力支持!
无论是给朝廷上奏折支持你,还是以后实行盐钞法,庆州的盐场、粮仓、人马,你尽管调用!
甚至老夫还可以去说服夏相公,让他也站在主战这边!”
韩琦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夏竦。
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,他的顶头上司。
夏竦这个人,说他圆滑也好,说他审时度势也罢,在朝中的分量,远比他和范仲淹重得多。
若是夏竦也站在主战这边,那据横山占盐池便不再是空谈,而是真有可能推动的国策。
这个条件,不可谓不重。
韩琦沉默了很久。
烛火跳动着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高一矮,都沉默着。
良久,韩琦开口道:“条件呢?”
范仲淹看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辛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