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查期间,教导主任在年级大会上又讲了一次"教育公平"。
"高考制度的核心是公平。每个省的考生在自己的赛道上竞争。有些人破坏规则,不仅对当地考生不公平,也是对整个制度的践踏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看了我一眼。
全年级都知道她在说谁。
我坐在椅子上,指甲嵌进掌心。
她说得对。
我就是那个破坏规则的人。
散会后有几个女生从我旁边走过,声音压得刚好能让我听见。
"花钱买学籍,这种人也配考第一?"
"听说她爸做生意的,有钱就行呗,规矩算什么。"
"可怜我们辛辛苦苦考的分,最后名额让给外地人了。"
我走得很快,几乎是跑出了教学楼。
格桑在操场边上等我。
他什么都没问,带我沿着公路走了二十分钟,走到一座山坡上。
脚下是整片草甸,远处是雪山。
他坐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草地。
我坐下来。
"知道我为什么数学考分吗?"
"因为你不学。"
"因为我不在乎。上学对我就是一张纸。我妈让我来拿那张纸,但我想画唐卡。唐卡不需要文凭,需要的是心。"
"那你现在为什么学数学了?"
他拔了根草叼在嘴里。
"因为你教的。"
"你是为了我才学的?"
"不全是。学了数学我才知道,原来有些东西是能算出来的。唐卡的比例、颜色的配比、线条的弧度,全是数学。以前我爷爷教我全靠感觉。现在我知道了,感觉加数学,能画得更好。"
他转过身。
"你也一样。你来这儿是为了分数,但你学到的不只是分数。"
"我学到了什么?"
"你学会了画唐卡。"
"我画的唐卡佛祖会哭。"
"但你画了。一个上海来的女孩,坐在海拔三千米的走廊里,用三天磨出来的颜料画佛。这件事本身,比你考分有意义。"
风从雪山方向吹过来,草甸上的花全倒向一边。
紫色的,很小,贴着地面长。
格桑说那叫格桑花。
"你跟花同名?"
"格桑在藏语里是幸福的意思。"
"你幸福吗?"
他没回答,拿起旁边一块石头,在地上画了个抛物线。
"你看,抛物线的顶点就是最高点。过了那个点,就要往下走了。"
"你在说什么?"
"我在说,有些东西到了最好的时候,就该停下来记住它。"
我当时不懂。
后来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