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数出来那天,分。
青海省文科第名。
父亲在电话里笑出了声。
"值了!三十五万,值了!我就说这是战略投资!"
"投资回报率满意吗?"
"满意!太满意了!复旦交大随便挑!"
"我报北大。"
"北大?够吗?"
"北大在青海录取线。"
"那就报北大!沈知予,你是我最成功的一笔投资!"
那种生意做成了的语气。
我挂了电话,翻开微信。
格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。
"数学考了分。差2分没到。"
我回他:"够了。"
他没回。
后来听班主任说,格桑文化课总分过了中央美院录取线。
他带着重新画的文殊菩萨去了北京考场,专业课全国第九。
北大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,父亲在浦东机场接我。
看到我手里的木箱子。
"什么东西?"
"唐卡。"
"这有什么好带的?"
我没理他。
回家第一件事,把文殊菩萨的唐卡展开,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面墙原来是一幅印刷的《富春山居图》,父亲花块在宜家买的。
我摘下来,换上格桑的画。
父亲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。
"这就是那个唐卡?"
"嗯。"
"画的什么?"
"文殊菩萨。智慧之神。"
"画得不错。值多少钱?"
"无价。"
他以为我在开玩笑,笑了笑,喝茶去了。
我站在唐卡前面看了很久。
菩萨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,石青色的头发,朱红色的嘴唇。
笑着的。
手机响了。
格桑发来一张照片。
北京,中央美院大门口,他站在校牌旁边举着录取通知书。
通知书下面露出半截衣角。
白色衬衫,领口绣着格桑花。
和他送我的那件,一模一样。
他配了一行字。
"°=1,你教的。但你忘了教我,°也等于1。两个不同的角度,同一个答案。"
我盯着屏幕。
打了四个字:"开学见面。"
发出去之后删了。
重新打了一行字。
"你的佛,画得真好。"
他秒回。
"那是你的脸。"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走到阳台。
上海的夏天闷热潮湿,空气黏在皮肤上。
和青海什么都不一样。
但那幅唐卡挂在客厅里,整间屋子都有了酥油的味道。
父亲后来逢人就讲他的"战略投资"有多成功。
三十五万,换一个北大。
别人羡慕得不行。
只有我知道,那三十五万里最值钱的部分,不在任何一个信封里。
在一盒磨了三天的石青颜料里。
在一幅没有脸的菩萨像里。
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贴过的纸条里。
在一个数学考分的男孩,用刚学会的公式写的那句。
"°=1,你也等于满分。"
那是我十八岁那年,最值钱的一课。
和分数无关。
和钱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