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四年,五月中旬,苍梧,广信。
五月中旬的岭南,日头刚过正午就烤得人发昏,西江水面蒸腾着水汽,裹着岸边榕树的浓绿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关平抵达广信后的、庐陵筹备粮草南运接济;太守只需坚守数月,大局可定。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:孙将军许诺,事成之后,南海郡仍归士家镇守,本地大族的田产坞堡,一概不动。
士武看完,没有立刻说话,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。
那小校上前一步,提高了声量,故意让堂下的家主们都听见:“步将军让小人转告太守——孙将军十万大军坐镇江东,随时可增援南下。太守守住番禺,粮草、援兵,孙将军都有安排,绝不让太守孤军奋战!诸位家主的田产坞堡,孙将军也亲口保过,绝不会动分毫!”
区伯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,高声道:“太守!孙将军的兵、粮、承诺,全有了!还犹豫什么?守!必须守!我们几家的私兵、粮草、丁壮,全听太守调度,绝不藏私!”
一下子堂里全是附和着说“守”的声音,家主们一个个拍着胸脯表态。
士武看着那个小校,突然问了一句:“步将军的粮草补给,具体走哪条路运过来?庐陵到番禺,路途遥远,可别出了岔子。”
小校脸上的神色顿了一瞬。那个停顿很短,短到堂下的家主们都没注意。
“庐陵方面自有妥善安排,太守放心。”他躬身回道,语气还算镇定。
士武盯着他看了一眼,没再追问。
小校退到堂下角落里,背对着众人的时候,悄悄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
四家家主全都站了起来,私兵、粮草、丁壮,一口气全押了上来。
士武站起身,袖子里兄长士燮写的那封信的纸角硌着小臂——信里反复叮嘱“刘备非刘表,不可硬抗,当早做打算”——他终究没有掏出来。
“传令下去。全城戒严,四门封三,只留南门供出入;水门外拉铁索横江;各家私兵明日卯时到城头点卯,统一调度;再征调城内丁壮,加固城头防御,多备滚石、火箭、火油。”
几家家主连声应和,一边往外走一边合计各自要守的城墙段落。堂里很快空了下来。
士武一个人走上城头,暮色将近,西江水面灰蒙蒙的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城下传来铁匠铺急促的锤声,一下一下,有人在赶制箭头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,兄长那封信的纸角已经被汗水浸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