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乌维很快被人请出大殿的。
殿门被合上后,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
皇帝没说话,他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要把我钉穿。
七年了,我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他。
他老了些,眼角有细纹了,鬓角也见了白。
“都退下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大臣们如蒙大赦,窸窸窣窣往外退。
有几个老臣经过我身边时,偷偷抬眼打量,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什么怪物。
殿里很快就空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会的漠北语?”
“进宫前就会。”
“进宫前?”他轻笑一声,“你父亲是江南织造,从三品。你闺阁十五年,连京城都没出过,哪学的漠北王庭语?”
“陛下查过臣妾的底细。”
“查过。”他承认得很干脆,“你刚入宫那会儿,朕就查过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起身走下御阶,在我面前停下。
“那幅图,落鹰涧的伏兵在东崖,兵部存档的图册上,标的却是西谷。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我干脆了当。
“猜的?”他重复,语气里带了点嘲弄,“猜得这么准?”
“陛下不信?”我抬眼,迎上他的目光,“那陛下不如想想,北漠为何非要那三州之地?因为从落鹰涧西谷进攻,一马平川,直逼肃州。可若从东崖走——”
我抬脚在酒渍东侧点了点:
“这里有条小路,地图上没标。但臣妾猜,乌维知道。所以他拿到的图,伏兵标在西谷,是有人想让他以为,我们重兵守西谷,东崖空虚。”
皇帝动了动唇,眼神由猜忌转为震惊:
“你是说兵部有内鬼?”
我垂下眼:
“或许吧。臣妾只是冷宫废妃,朝政大事,不懂。”
“冷宫废妃?”他低笑一声,伸手捏住我下巴,迫使我抬头看他,“一个冷宫废妃能懂漠北王庭语,能绘出边防图,能在朕面前,装了七年哑巴?”
他捏得我骨头疼,可我没有要躲的意思,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陛下,七年前,臣妾问您那句话时,您是怎么答的?”
他手指一僵。
不等他回答,我已经抢先开口:
“您说,帝王无情,是常态。让臣妾别痴心妄想。”
他松了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
“你恨朕。”
我摇头:
“从未。”
我只是累了。
累了猜他的心,累了等那个永远到不了的。
系统又在尖叫:
“宿主,有机会,他现在情绪波动很大,好感度在涨!”
我掐断了系统的声音。
皇帝盯着我,看了很久,终于转过身:
“回你的冷宫去。”
我福了福身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殿门口时,听见他在身后说:
“明日,搬回钟粹宫。”
我脚步没停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