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死盯着顾衍舟,把最后那张火化证明连同公墓收据,狠狠掼在他胸口。
纸张散落一地,像是在他身上下了一场荒诞的白雪。
“顾衍舟,你不是嫌她碍眼,嫌她晦气吗?”
我指着地上的纸,咬牙切齿,“现在她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,连根骨头都没给你留!你满意了吗?!”
顾衍舟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,踉跄着后退,后背猛地撞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黏在那些盖着红章的纸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。
“她得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红得几乎滴血,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,冲着我嘶吼出声。
“我是她丈夫!她得了胃癌为什么只告诉你?!她把我当什么!”
“把你当什么?”
我气极反笑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
“她疼得在床上打滚,整把整把掉头发的时候,给你打了十三个电话!你在干什么?你在发朋友圈,陪阮清那个好妹妹在高级餐厅里切牛排!”
“她一个人半夜去医院洗胃,因为没钱交住院费被赶出来,她求你先借她两万块钱,你是怎么说的?”
我向前逼近一步,死死揪住他的风衣领子。
“你说:‘林昭宁,你们家欠我的还没还清,现在又想变着法子从我这里抠钱给那个赌鬼爹?你要点脸!’”
顾衍舟的脸瞬间煞白,瞳孔剧烈地震颤着。
“我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像破风箱,“我以为她是在拿钱接济林家我以为她装病”
“是啊,你永远都‘以为’!”
我一把甩开他,像甩掉什么恶心的垃圾,“你以为她欠你的,所以你尽情地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蹂躏!”
“不不对”
顾衍舟突然像疯了一样,猛地扑到地上,慌乱地把那些散落的证明一张张捡起来。
他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,捏着那张死亡证明,仿佛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她那么犟,那么怕死的一个人”
他跪在地上,看着照片里笑得明媚的女孩,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像是一只被生生撕裂了喉管的野兽。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。
阮清等得不耐烦了,捂着肚子跨过门槛:“衍舟哥,里面好重的灰尘味,宝宝在肚子里踢我,我好难受,我们先回去好不好——”
她的声音在看清地上的遗照时,戛然而止。
阮清的眼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。
但很快,她捂住嘴,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。
“天呐!昭宁姐她她真的没了?怎么会这样”
她走上前,习惯性地想去拉顾衍舟的胳膊。
“衍舟哥,你别太伤心了,昭宁姐这也是解脱了。你还有我,还有我们的宝宝”
“滚。”
顾衍舟没有抬头,声音极轻。
阮清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,夹着嗓子委屈道:“衍舟哥,我肚子真的好痛”
“我他妈让你滚!!”
顾衍舟猛地转过头,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清。
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怜惜,只剩下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暴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