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郁动用了迟氏所有的资源。
私人飞机的航程图被层层遮蔽,飞行员、空乘、地勤,从京北到登机口的每一段录像,都被人精准地清洗过。
迟母这一次,是真的把云昭昭藏死了。
迟郁追了二十七天,跑遍了北欧、北美、东南亚的每一座可能的城市。
他人瘦了二十三斤,胡子拉碴。
第二十八天的清晨,他跪在迟母面前。
“妈,我求您。”
迟母慢条斯理地浇着花,头都没抬。
“求我什么?”
“求您告诉我她在哪。”迟郁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哪怕远远看一眼,哪怕她不认我,我也认了。”
“就当您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儿子。”
迟母放下水壶,终于回头看他。
“迟郁,我问你,十年前你刚认识车莎莎那会儿,你妈我跪没跪过你?”
迟郁眼眶骤红。
“那年我跪了你三天三夜,求你不要碰那个心思不正的女人,求你善待和你定下娃娃亲的云家姑娘。”
“你怎么回我的?”
“你说,妈您离婚了的女人,有什么资格管我的婚姻。”
迟郁喉间一阵翻腾的酸涩。
迟母站起身,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相册。
“这是云昭昭十六岁来迟家做客时,我让人偷偷拍的。”
迟郁颤抖着翻开。
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,正蹲在花园里给小狗喂火腿肠,笑得眉眼弯弯。
她的右脸上,有一颗很浅很浅的小痣。
“她是迟家的儿媳,她爸爸临死前把她托付给我,我答应了一辈子护着她。”
“我不是恨她,我是恨你,我恨我这辈子,生了你这么个不长眼的儿子。”
迟母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颤抖。
“你以为这场婚礼是我安排的?是我点头让车莎莎进门的?”
“不是的,迟郁,是云昭昭跪着求我,让她有一条体面的退路。”
迟郁心脏感觉酸酸涨涨的。
“她说,迟太太,我已经撑不住了,求您让我有尊严地走。”
“求您给我办一张干净的离婚证明,求您让我从此和迟家两不相欠。”
“求您用一场盛大的婚礼,把我的名字从这个家彻底抹掉。”
“求您,放过我。”
迟郁的身子一寸一寸僵硬下去,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。
那场他亲手举办的婚礼,不是车莎莎逼的,不是迟母逼的。
是云昭昭自己,跪着求来的。
她跪着求迟母,把她从这个吃人的家里,放出去。
“她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迟母的眼角终于有了一丝湿意,“她说,迟太太,谢谢您这十年来对我的庇护。等我下辈子投个好胎,再来给您做女儿。”
迟郁趴在地上,头颅一寸一寸抵到迟母的脚边。
第一次,他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,在母亲面前嚎啕大哭。
迟母叹了口气,把那本相册轻轻放在他身边。
“迟郁,这辈子,你别再去找她了。”
“她已经死了一次,她有自己的新生活要去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