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思羽的娘和我娘,是打小的手帕交。
两人都是商户出身,嫁人之前就认得,各自成家后也没断了来往。所以楚家和我们凌家,走得比亲戚还近。
楚思羽被抓进大牢后,我爹娘带着半幅家业去了楚家。
楚思羽的娘坐在正厅里,听完来意,重重叹了口气:「那个赔钱货,不值得你们送这么多赔礼。」
楚思羽的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,他声音都在抖:「那孽障手段深着呢!祭祖路上让家丁冒充他,自己偷偷回了京城,我、我养的好儿子啊」
我爹娘坐在下首,喏喏听训。
我爹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「楚兄,不然你揍我一顿吧。」
楚思羽的爹腾地站起来,撸起袖子就要动手。
「行了。」楚思羽的娘伸手一拦,「哭几句得了。你真当你儿子是被逼着去的?他自己乐意得不行。他自己做出的选择,自己担着。」
楚爹的拳头举在半空,愣是没落下来。
他重重「哼」了一声,坐回去,把脸扭到一边。
「行。」他缓了口气,看向我爹,「你女儿在牢里怎么过的,我儿子就怎么过。」
我爹连连点头:「应该的,应该的。」
回家两个月后。
家里多了个嗷嗷待哺的新生儿。
外面的人听说了我未婚生子的事,倒没怎么嚼舌根。大家伙都说凌家家业就摆在那里,独女又面临死刑,想着留个后,也是情理中事。
我抱着孩子从西厢房出来,阳光正好,想带他去院子里晒晒。
一抬头,宋瑾玄站在廊下。
多日未见,他清瘦了,面容也有些憔悴。
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襁褓上,神色看不分明。
我下意识抱紧了孩子,往后退了半步。
「我连你的孩子都没资格抱吗?」
我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「不是。」
小心翼翼地,把襁褓往他那边递了递。
他伸手接过,动作生疏,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,又睡过去了。
他低头看了片刻,说:「一点都不像你。」
然而这时,背后紧闭的屋子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:「韫儿,谁在外面?」
我听见了,却赶紧催宋瑾玄:「你这么想抱他,就抱去晒太阳,那边。」
可宋瑾玄的注意力却全然在那间屋子上。
我来不及反应,他已经转身,大步走向那间屋子,直接推开了门。
屋子里关着窗,没有通风,但放了水果花叶,有香气萦绕。
废太子妃半靠在榻上,脸色虚浮,身形比从前丰腴不少,看着像是刚生产完的样子。
她看见门口的人,愣住了。
宋瑾玄也愣住了。
他站在门口,定定地看了几息,最后看向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孩子。
孩子的小脸皱巴巴的,但眉眼之间,隐隐约约,有一道熟悉的轮廓。
不可思议间,他轻声喃道:
「皇兄。」
我把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,轻轻拍了拍。
「你知道了。」
「从头说。」他声音发紧。
我看向太子妃。
她点点头:「让敬王知道,无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