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裴安之去了殡仪馆。
唐映秋没拦他。
她只是站在告别厅门口,冷冷地说:
“你只能看一眼。”
白布掀开时,裴安之的膝盖几乎当场软下去。
我脸上的灰已经被擦干净,额角还有一道细小的伤。
星眠躺在我身边,小小一团。
腿上盖着白布,看不见那道贯穿伤。
她的手腕空了。
那只电话手表被取下来做了证物。
裴安之伸出手,想摸星眠的脸,却在半空停住。
他像是忽然不敢碰。
唐映秋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,却字字见血。
“她死前一直问,你是不是不知道她们在这里。”
裴安之的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雪玲说了什么?”
唐映秋沉默很久。
“她没力气说话了。”
裴安之眼底亮起一点近乎卑微的光。
“那她有没有骂我?”
“没有。”
唐映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却不是为他。
“她最后只把星眠往怀里抱了抱,让救援队员如果能进去,先救孩子。”
裴安之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在指挥台前说的那句:
“让她们再等等。”
他想起星眠生日卡片上那句:
“爸爸一定要来。”
也想起自己把事故说明写成:
“监护人判断失误。”
唐映秋从包里拿出一张被灰尘染脏的便利贴,放在他面前。
那是星眠写的生日愿望。
字歪歪扭扭,一笔一画都很认真。
“六岁生日愿望:爸爸不要再先接许阿姨电话。爸爸可以先看看我吗?”
裴安之盯着那张纸,眼眶一点点红透。
他忽然抬手,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唐映秋没有拦。
直到他嘴角渗出血,她才冷声开口:
“别在她们面前演。”
裴安之停住。
唐映秋把一枚婚戒扔到他脚边。
那是从我手上取下来的。
戒圈变形,内侧还刻着我们结婚时的日期。
“雪玲死的时候攥着它,怎么都掰不开。”
裴安之弯腰去捡。
手抖得几次都没拿起来。
唐映秋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剩疲惫的厌恶。
“裴安之,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
“雪玲到死都没让孩子恨你。”
“她说,爸爸只是没听见。”
裴安之终于撑不住,跪在了地上。
他把那枚变形的戒指攥进掌心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鸣。
可我只是站在一旁,平静地看着。
迟来的痛,除了吵,什么用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