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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安之去了殡仪馆。

唐映秋没拦他。

她只是站在告别厅门口,冷冷地说:

“你只能看一眼。”

白布掀开时,裴安之的膝盖几乎当场软下去。

我脸上的灰已经被擦干净,额角还有一道细小的伤。

星眠躺在我身边,小小一团。

腿上盖着白布,看不见那道贯穿伤。

她的手腕空了。

那只电话手表被取下来做了证物。

裴安之伸出手,想摸星眠的脸,却在半空停住。

他像是忽然不敢碰。

唐映秋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,却字字见血。

“她死前一直问,你是不是不知道她们在这里。”

裴安之的喉结剧烈滚动。

“雪玲说了什么?”

唐映秋沉默很久。

“她没力气说话了。”

裴安之眼底亮起一点近乎卑微的光。

“那她有没有骂我?”

“没有。”

唐映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却不是为他。

“她最后只把星眠往怀里抱了抱,让救援队员如果能进去,先救孩子。”

裴安之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
他想起自己在指挥台前说的那句:

“让她们再等等。”

他想起星眠生日卡片上那句:

“爸爸一定要来。”

也想起自己把事故说明写成:

“监护人判断失误。”

唐映秋从包里拿出一张被灰尘染脏的便利贴,放在他面前。

那是星眠写的生日愿望。

字歪歪扭扭,一笔一画都很认真。

“六岁生日愿望:爸爸不要再先接许阿姨电话。爸爸可以先看看我吗?”

裴安之盯着那张纸,眼眶一点点红透。

他忽然抬手,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唐映秋没有拦。

直到他嘴角渗出血,她才冷声开口:

“别在她们面前演。”

裴安之停住。

唐映秋把一枚婚戒扔到他脚边。

那是从我手上取下来的。

戒圈变形,内侧还刻着我们结婚时的日期。

“雪玲死的时候攥着它,怎么都掰不开。”

裴安之弯腰去捡。

手抖得几次都没拿起来。

唐映秋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剩疲惫的厌恶。

“裴安之,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

“雪玲到死都没让孩子恨你。”

“她说,爸爸只是没听见。”

裴安之终于撑不住,跪在了地上。

他把那枚变形的戒指攥进掌心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鸣。

可我只是站在一旁,平静地看着。

迟来的痛,除了吵,什么用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