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新生
知秋没有回厂里当会计室主任。
她知道,那个位置还是周建国的棋盘。她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。
年冬,个体户政策放开了。
她在县城租了一间小门面,开了一家会计事务所。
招牌是她自己写的——字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:
“知秋会计——只认账本,不认人”
第一个客户是街口卖布的王婶。第二个是乡办厂的出纳。
第三个,是老张。
他穿着一件旧棉袄,手里拎着一沓账本。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,才开口:
“林会计……不不,知秋同志……厂里那笔旧账,我左算右算对不上……你能不能私下帮我看看?”
知秋笑了。
“张主任,你坐。两块钱,三天后拿。”
“你……收钱?”
“我开的是会计事务所,不是慈善堂。”
老张犹豫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两张一块的,放在桌上。
知秋收了钱,翻开账本。
周建国来过一次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一个病秧子,能做起来?”
知秋在算账,头都没抬:“周副厂长,你又来了。你厂里没事做吗?”
周建国脸色不好看:“我是来提醒你——个体户不是那么好干的。”
知秋这才抬头,笑了笑:
“你管好你自己就行。”
“对了——你是不是该叫我林会计了?”
周建国的脸上,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
这次他没有回头。
一个月后,周建国倒台了。
不是知秋举报的——是他自己作死。
他在副厂长竞选中被对手抓住了把柄:当年帮刘红梅办顶替手续的时候,他收了刘家五百块钱。
这笔钱,被他的竞争对手翻了出来。
周建国被撤职,副厂长梦碎。
他离开红星机械厂那天,没有人送他。
知秋站在事务所门口,看着远处的大烟囱。
她听说,周建国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厂大门。
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年春。
知秋的会计事务所已经开了半年。
生意不算红火,但够她养活自己。她租了一间更大的门面,雇了一个帮手。
她的咳嗽好了很多。面色依然苍白,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蜡黄。
有时候,她会接到一些特殊的客户。
被冒名顶替的人。
第一个来找她的,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。
“林会计,我……我年考上大学的,但被人顶替了。”
知秋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“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,被截下来的。”
知秋接过布包,打开。
一张发黄的录取通知书,和她当年那张一模一样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建国。”
知秋把通知书放在桌上,拿起笔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帮你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