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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景衡送完鸡汤回到家时，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。
客厅没有开灯。
他习惯性地皱眉。
从前我再晚都会给他留一盏小灯。
因为他说，摸黑开灯会增加磕碰风险，不利于居家安全。
他把保温桶放到玄关柜上，刚想叫我的名字，就看见柜面上那张纸。
白纸黑字。
每一笔账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房租，水电，物业，人情礼，他父母生日时我垫付的体检套餐。
他临时缺现金时我转过去的周转款。
总计十四万三千六百二十七元。
最下面一行，是我的字。
【欠款结清后，我们两清。】
崔景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幼稚。”
他把纸揉成一团，丢进垃圾桶。
可走进卧室那一刻，他终于停住了。
衣柜空了一半。
我的衣服、证件、书，全都不见了。
梳妆台上只剩下他当初用超市积分换来的护手霜，连封膜都没拆。
床头柜里，我常备的胃药也没了。
崔景衡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。
关机。
微信消息发出去，红色感叹号刺眼。
支付宝、邮箱、工作号，全都联系不上。
他这才意识到，我不是闹脾气。
我是真的走了。
但他很快又把这点慌乱压下去。
他打开购票软件，查到去县城的夜车最便宜也要一百八十七。
“为了赌气买高价夜车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还是这么不会算账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崔景衡照常醒来。
可床头没有温水，厨房没有早餐，衬衫也没有熨好。
他在衣柜里翻了十分钟，才找到一件皱巴巴的衬衣。
出门前，他看见垃圾桶里那张账单。
犹豫片刻，还是弯腰捡了起来。
他重新展开，才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。
【崔景衡，你算了我四年。现在轮到我算清你了。】
他盯着那句话，心口莫名一闷。
公司那边，许玥的电话很快打来。
“景衡哥，公益项目签约要补授权书，你能不能让嘉欣姐再发一份正式声明啊？”
崔景衡下意识说：“我来处理。”
可话出口后，他才发现，他已经联系不上我了。
许玥声音立刻急了。
“那怎么办？下午媒体要来。”
崔景衡按了按眉心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
他去了幼儿园。
园长看见他，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嘉欣已经请了长假。”
“她去哪了？”
园长摇头：“她没说太细，只说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。”
崔景衡脸色难看。
“她一个人去山里，知道成本多高吗？”
园长沉默几秒，淡淡道：
“崔先生，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成本衡量。”
这句话让崔景衡很不舒服。
他转身离开。
车开到一半，许玥又发来消息。
【景衡哥，媒体来了，你快一点。】
他看着手机屏幕，又看了一眼导航上去山里的方向。
第一次，他没有立刻选择许玥。
可他也不是为了我。
他只是忽然发现。
如果找不到我，那份授权书，就会变成他和许玥最大的亏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