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到了医院。
我妈正靠在病床上看电视，手边放着一盘没吃完的苹果。
看到我来了，她赶紧把遥控器藏到枕头底下，假装自己一直在休息。
"不是让你好好上班吗？怎么又来了？"
"今天放假，五一嘛。"
"放假了？那你赶紧回去歇着，别在医院耗着，这儿晦气。"
我笑了笑。
"妈，我来交个钱。之前欠的住院费尾款，今天结掉。"
我去收费窗口办了手续。
一万二。
刷卡的时候，我看到银行卡余额多了两万三。
报销款到账了。
精确到分。
一分没少。
我回到病房，给我妈削了个苹果。
"妈，五一我不出差了。在这儿陪你几天。"
"陪我干什么？我又不是小孩子。"
她嘴上这么说，但我看到她的眼角，在偷偷地笑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周发来的微信。
"苏姐，告诉你个八卦。小张被开除了，东西都收走了，刚才哭着从公司出去的。赵敏降职了，从经理变成了专员，工位从单独的办公室搬到了大厅最角落那个位置。"
他还发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赵敏坐在一张普通的办公桌前，面前堆满了文件。
她身上那件名牌外套不见了，换成了一件普通的衬衫。
手边也没有星巴克了。
只有一个白色的搪瓷杯。
和满桌的报销单。
以后，她要负责审核的，就是这些报销单。
一张一张，按制度审核。
我看了两秒，回了老周两个字。
"收到。"
然后把手机屏幕锁了。
我妈问我。
"谁的消息？笑什么？"
"没什么。一个同事发了个笑话。"
"什么笑话？讲给我听听。"
我想了想。
"就是一个人，特别喜欢为难别人。结果有一天，被为难的人不忍了，把她为难人的证据全录了下来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她就被为难了。"
我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活该。谁让她为难人家的。"
我也笑了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病房，暖洋洋地落在被子上。
我妈吃着我削的苹果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"五月了。"
她说。
"嗯，五月了。"
"天暖了。"
"嗯，暖了。"
五一假期的、付款、开票，每一步都快得不可思议。
新来的财务对接人是个小姑娘，特别客气。
"苏姐，您的款今天就能打过去，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？"
我笑了笑。
"没有了。谢谢你。"
走出财务部的时候，我路过了赵敏的工位。
她正低着头，认认真真地核对一摞报销单。
搪瓷杯里的水冒着热气。
她抬头看到了我。
我们对视了一秒。
她点了一下头。
很轻。
我也点了一下。
然后各自转开，继续做各自的事。
有些事，不需要和解。
也不需要原谅。
只需要——
各自往前走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