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妈被放回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。
妈妈的眼睛肿得像桃子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一进门就扑到我床边：“娇娇，妈错了，妈真的知道错了”
我没有躲，也没有说话。
“妈妈对不起你，妈妈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难受啊！妈妈只是想让健康一点。”
“专家都说了，每天喝牛奶对身体很有好处的”
她就那么趴在我床边哭了十几分钟，哭到声音都哑了。
爸爸站在门口没有进来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妈她她就是太爱你了。”
我转过头，看着窗外。
爱。
原来这个字，可以让人失去一整段肠子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妈妈变了。
她不再逼我喝牛奶，不再往饭菜里加奶粉，甚至连粥都换成白米粥。
煮好了后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：“娇娇，这是白粥，什么都没有，你喝一口。”
我接过来，喝完了。
她松了一口气，眼眶又红了。
但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不是原谅，不是恨，不是释怀。
是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喝那碗粥一样，只是饿了需要吃东西。
跟她没有关系。
有一天晚上，妈妈坐在陪护椅上，忽然开口：“娇娇，你还记得吗？你小时候最爱喝我做的双皮奶，每次都能吃一大碗”
“那是加了糖的。”
我打断她：“甜味盖住了牛奶味，我以为是自己爱吃甜的，后来才知道，每次吃完，我都会肚子疼一整晚。”
妈妈愣住了。
我平静的看着她：“你从来没问过我疼不疼，你只看到我把碗吃空了。”
她的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爸爸有一天晚上喝了酒，跑到医院来，跪在我床前。
“娇娇，爸打你不对，爸不是人。”
他扇了自己两个耳光，声音很响。
“你想要爸爸怎么道歉？你打我行不行！我给你磕头行不行！”
隔壁床的病人吓了一跳，护士跑过来把他拉开。
我看着他被拖出去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他喝多了，明天醒来就忘了。
果然，第二天他什么都没提。
出院那天，阳光很好。
妈妈收拾好东西，小心翼翼地问我：“娇娇，跟妈回家吧，妈给你做你爱吃的”
我摇摇头：“我不回去。”
她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我背起书包：“学校给我安排了宿舍，我已经办好了。”
“不行！”爸爸急了，“你一个女孩子住什么宿舍？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！”
我看着他：“家里有牛奶吗？”
他愣住了，跟妈妈疑惑的对视了一眼，不明白我想说什么。
我继续说：“只要家里还有牛奶，我就不回去。”
妈妈连忙说：“家里一滴牛奶都没有了，妈全扔了——”
“那你们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脑子里对牛奶的执念，也能扔了吗？”
他们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都离开了，也没开口。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。
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：“娇娇！你什么时候回来？你要抛弃妈妈吗！”
“妈妈一辈子都用在你身上了——”
声音断在那里，像是自己也接不下去了。
我没回头，也没回答。
因为我知道，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不会想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