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很小,六个人一间,床铺挨着床铺。
但我觉得很安心,因为这里没有牛奶。
搬进来的第一天,我就跟室友说清楚了:“我乳糖不耐受,吃不了任何奶制品,你们吃的时候不用避着我,别让我吃到就行。”
室友们面面相觑,大概没见过这么直白的自我介绍。
但她们都点了点头。
一个月过去了。
我学会了看配料表。
奶粉、乳清蛋白、酪蛋白、乳固体
所有牛奶的变体,我都能一眼认出来。
我学会了拒绝。
“不用了,谢谢”“我不吃这个”“我自己带了饭”。
室友们从一开始的奇怪,到后来的习惯,再到主动帮我检查外卖里有没有奶制品。
有一次,一个室友买了奶茶,递给我一杯:“这是植脂末的,没有奶,你尝尝?”
我接过来喝了一口,甜得发齁。
但我的胃没有疼。
我捧着那杯奶茶,忽然很想哭。
不是因为好喝,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喝东西不用害怕了。
妈妈的电话每天都有。
早上一个,中午一个,晚上一个。
我一个都没接。
后来她开始发微信,一条接一条,像写日记一样。
【娇娇,妈今天把冰箱清空了,牛奶全都扔了。】
【妈给你织了件毛衣,你什么时候回来拿?】
【家里的双皮奶碗妈收起来了,不做了。】
【娇娇,妈改了你回来看看妈好不好】
我每一条都看了,但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,最后还是锁了屏。
不是故意惩罚她,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有一天,班主任找我:“林娇娇,你妈在校门口等你,等了一上午了。”
我走到教学楼拐角,远远看了一眼。
妈妈坐在花坛边上,手里抱着一个保温袋,眼睛一直盯着校门。
她瘦了很多,头发好像也白了不少。
我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教室。
晚上,她发来消息:【娇娇,妈今天去看你了,没见到你。妈明天再来。】
我打了一行字:【别来了。】
又删掉。
又打:【我不想见你。】
又删掉。
最后什么都没发。
过了几天,班主任转交了一个信封。
厚厚的,手写的,上面写着“林娇娇收”。
我知道是谁写的。
我把信封放进了抽屉,没有拆开。
班主任犹豫了一下:“你妈说,她对不起你”
我打断她:“老师,上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吗?我现在还健康吗?”
班主任愣了一下,没有再提那封信的事。
抽屉里的信越积越多。
一个月一封,从未间断。
我一封都没有拆过。
去医院复查那天,医生说恢复得不错。
“但以后要注意,你的肠道比正常人脆弱,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再次出事。”
晚上,我躺在宿舍床上,翻到一张小时候的照片。
我坐在妈妈怀里,手里端着一碗双皮奶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每次吃完这碗双皮奶,我都会肚子疼一整晚。
我看了一会儿。
那时候的我,是真的开心。
但那份开心的代价,是之后一整晚的肚子疼。
我把照片移到了云盘的隐藏文件夹,密码是我第一次住院的日期。
那是我的过往,我不想忘记。
但是也不想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