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我刚毕业,接了一个很难的跟拍活儿。
客户看着我是个女生,也是这样满脸狐疑。
“小姑娘,这活儿强度很大,你行不行啊?”
当时,程泊远就站在我身边,笑着对客户说:
“没事,她不行还有我呢,大不了以后让她给我当助手。”
在他的潜意识里,我也只是一个“扛不动机器、拍不出片”的女摄影师。
哐当——
火车到站了。
沈鹿背起巨大的相机包,回头看我。
“乔筱,你要去哪儿?”
我看着茫茫的戈壁,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沈鹿笑了,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。
“那跟我走吧,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。”
看着她朝我伸出的手,我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我们结伴,在茫茫戈壁上走了半个月。
她是个疯子,为了等一个光影,能在零下十几度的风口趴三个小时。
而我像是一块干涸了七年的海绵,贪婪地吸收着这里的一切。
傍晚,我们在鸣沙山等日落。
夕阳将沙丘染成了暗红色。
“乔筱,站上去!”
沈鹿突然指着最高的那个沙丘脊背,冲我大喊。
“干什么?”
“给你拍照啊!”
我被她半推半就地赶上了沙丘。
狂风吹乱了我的头发,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她。
咔嚓,快门声响起。
几分钟后,沈鹿把相机递给我: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低下头。
屏幕上,是一个站在风沙里的女人。
她的发丝凌乱地飞舞,眼神却透着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。
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。
“你有多久没被人拍过了?”
我答不上来。
在照相馆的七年,我每天都在给别人拍婚纱照、拍证件照。
而程泊远,他的镜头对准了风景,对准了模特季湘,却唯独没有对准过我。
沈鹿拿过我的相机,一张一张地翻看我这半个月拍的照片。
屏幕幽蓝的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。
里面有上千张照片,没有一张是糖水片。
“乔筱,你只是忘了自己有多厉害。”
我握着啤酒罐的手紧了紧,苦笑了一声。
“厉害有什么用?他们都说,女孩子搞艺术太难了。”
“放屁!”
沈鹿猛地踹在天台的破栏杆上,指着漫天繁星破口大骂。
“什么叫女孩子就该拍温婉的?谁规定的?!”
“乔筱,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摄影师都要牛逼!”
大风呼啸着刮过天台。
我看着沈鹿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
七年来,,我已经看过了,你的能力绝对能拿奖。”
“我非要帮你报名不可。”
我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退缩。
“别闹了,我七年没正经拍过东西了,我连个像样的作品集都没有”
“这叫没拍过?!”
沈鹿一把抓起我的相机,把镜头怼到我脸上。
“乔筱,你是不是在照相馆里待傻了?你看看这些照片!”
她直接用我的手机注册了账号,打包了我相机里的原片,点击了上传。
“入围了,记得请我吃顿好的,我要吃最贵的那家火锅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“提交成功”四个字。
然后,我笑了,用力地点头:“好,请你吃最贵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