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月后,一个落着细雨的清晨,女儿来了。
命运真是奇怪。宫变那一夜的惊惧与荒唐,竟然结出了这样一个软软的、香香的、让人心都化掉的小果子。
小九探着脑袋看了半天,「小姨,妹妹叫什么名字」
「安安吧,」我轻声说,「愿她一生平安顺遂。」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,安安一天一天地长。
小九成了天底下最尽职的哥哥。
他每天从后院池塘里捞小鱼,放在小木盆里端到安安面前,说:「妹妹你看,鱼!」安安就「啊啊」地叫着,小手啪啪地拍水,溅两人一身。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庄子里的日子,像山间的溪水,不急不缓地流着。
墙角那棵石榴树每年都结满果子,露出红宝石一样的籽粒,小九和安安一人捧半个,吃得满脸通红。山里的野鸡时常光顾后院,咕咕咕地偷吃菜叶。小九学会了用竹篾做套子,养着下蛋。
小九的个子蹿得很快,安安也从一个粉团子长成了一个会跑会跳的小丫头。
山中无历日,寒尽不知年。
这里只有四时流转,草木枯荣。
七年后,京中终于传来了尘埃落定的消息。
二皇子被诛杀,太子继位后又被毒杀逝,如今是太孙坐上了龙椅,这位仁厚的小皇帝重整江山,天下太平。
新帝对小九这位就剩的没参与过夺嫡的九皇叔格外优容,封了他为宁郡王,赐了宅邸。小九回宫之前,在山庄里抱着安安哭了很久,说以后一定常回来看妹妹。
他回宫后第一件事,便是求了皇帝,将困在冷宫多年的姐姐接了出来,安置在王府后宅将养。
我与姐姐再次相见了,她头发白了大半,拉着我的手哭:「阿因,你把小九养得很好。」
我哭得说不出话。
更让我没想到的是,婆母来了。
她比七年前老了许多,头发全白了,腰也弯了,可精神还算硬朗。她站在院门口,看见我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「阿因,」她说,「你虽与我家写了和离书,可我一直把你当闺女。从今往后,我是你干娘,你是我干女儿。你认不认?」
我跪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我断断续续说出我带着九皇子,怕走漏了消息,害了将军府全家。
干娘蹲下来,用袖子给我擦眼泪,说:「傻孩子,你说的这些,干娘都懂。可干娘也心疼你啊。」
安安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,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。
干娘看见她,眼睛亮了,颤巍巍地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对金镯子,套在安安的小手腕上:「这是祖母给你的。」
安安仰头看我,我点了点头,她便甜甜地叫了一声「祖母」。干娘搂着她,眼泪掉了一脸。
云霆和云麾也来了,我走时他们还不到十岁,如今已是高高大大的少年郎了,他们到了变声期,声音像鸭子一样。
他们红着眼眶叫我「姐姐」,这么感人的场景配上嘎嘎的嗓音,逗得我想哭都哭不出来。
往后,两家人便常来常往。
干娘隔三岔五带着云霆云麾来山庄住几日。云霆骑马射箭,云麾埋头苦读,这两个淘气包,如今倒是一个从文一个习武了。
姐姐偶尔住到了我的庄子上,也爱上这里。
我和姐姐每次在院子里浇花种菜,看安安追着蝴蝶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