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票皱巴巴的,终点站是佳木斯——
褚时风托人打听到,褚家被下放到附近一个叫「桦林县」的地方。
我把两千块钱和那张写著「大王村」的纸条,一起缝进棉袄内衬的夹层里——
针脚细密,从外面看不出痕迹。
这年头,命可以丢,地址不能丢。
到桦林县已三月有余。
褚时风托人打听到这边供销社缺人,我递了申请,靠著一纸「支边干部家属安置」调令,总算落了脚。
关外的冬天,比京城冷得多。
村里闭塞,提起下放户,人人都压低声音,像怕沾上瘟疫。
我辗转多个途径,都没能见到褚家人。
入冬后,雪一场接一场,柈子烧得再旺,屋里也结霜。
这里的冷,是真的会冻死人——去年就有知青半夜没盖严被子,早上再没醒。
今天,务必见到他们。
借了辆破自行车,车胎漏气,蹬了近两小时才到大王村。
脸颊冻得发麻,手指僵得握不住车把。
村里有个知青叫李金红,是我刻意结交的……
上次她在供销社买东西,听她说在大王村插队,我就留了心。
刚走进知青院,她就迎上来……
「陶希然!你真的来啦!我还以为你诓我呢!」
我假装生气:「我以为咱俩一见如故,把你当好朋友呢。结果你却以为我诓你?可见没把我当朋友,哼,我这就走!」
李金红一把抱住我的腰:「哎呦,我的好希然,我错了还不行吗?咱俩是他乡遇故知,知心著呢!」
我从包里拿出一盒点心和一包红糖:「小没良心的,我可是骑了两小时车才到。」
寒暄几句,我正想找借口打探「劳动点」位置,李金红主动说:
「希然,知青点没啥玩的,我带你四处转转吧?」
「好啊,我还没来过呢。」
走到村西头,我指著山脚下一排低矮草棚问:
「红红,怎么有人住在山里?不怕狼叼走吗?」
李金红猛地按下我的手,声音发紧:
「不能指!那是『监督居住点』,关著改造的坏分子。见了要躲著走,不然革委会要找你谈话!」
「喔……你见过他们吗?」
「见过。每月初一,他们要在大队部念语录,接受教育。」
「就是站著听训话,有人朝他们扔冻白菜帮子……」她压低嗓音,「大王村还算好的,听说别的村要泼尿桶,还有砸石头的。」
我心头一紧,赶紧转移话题:
「红红,你上次带给我的核桃,是在后面这山上摘的吗?」
「是啊!要不咱俩现在去摘?应该还有!」
「我没拿袋子。」
「没事,我回去拿背篓,你在这等我!」
她风风火火跑了。
四下无人,我立刻朝山脚快步走去。
不敢靠近「监督居住点」,正发愁如何联系褚家。
忽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背著柴从坡上下来。
走近了我才认出——是褚时风的三伯母!
要不是她眉间那颗美人痣,真不敢认这个枯瘦如柴、脸颊冻疮溃烂的人。
我闪身躲进草丛,趁她经过,轻轻拉了下她背上的柴捆。
柴哗啦散落一地。
她蹲下捡拾,我捂住她的嘴,急促低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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