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我摇头,他吸了口气,催促道:
「人没事就好!快,东西捡上,赶紧进屋——外头太危险!」
说著,迅速扫视四周,确认无人,便帮我把散落的包裹拢到一起。
走进草棚,一股混杂著霉味、尿臊和草灰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所谓「监督居住点」,不过是几根木桩撑起的茅草顶,四面透风,墙缝能塞进手指。
地上铺著干草,草下结著薄冰——这哪是住人的地方?
褚父赶紧把唯一一床棉被钉在墙上挡风。
确认四下无人,才敢点起半截煤油灯。
昏黄光线下,我才看清他们。
褚老爷子头发全白,背佝偻如虾,可那双眼睛,仍如鹰隼般锐利。
几位伯父胡子拉碴,手背冻疮溃烂,却强撑著站直。
最让人心碎的是几位伯母——
三伯母指甲脱落,褚母瘦得颧骨凸出,嘴唇干裂,一见我就咳嗽。
咳著咳著,竟带出一丝血沫。
我鼻子一酸,眼泪砸下来。
冲过去抱住褚母,才发现她浑身滚烫。
「干妈,你发烧了!」
我手忙脚乱地翻包裹,掏出三个纸包:
「红色是退烧药,白色是治肠胃的,绿色是消炎的——都是从京城带来的,没过期。」
又抱住她:「对不起,我来晚了……」
「傻姑娘,你不该来的。」她声音嘶哑。
我转向褚老爷子:「褚爷爷,时风哥调去边疆了。」
几位伯父顿时激动:「什么?不是登报断绝关系了吗?怎么还……」
褚老爷子摆摆手,平静道:「人在部队,已是万幸。」
我开启其他包裹:
「我在镇供销社落了脚,三个月了,一直找不到机会过来。」
「这是给大家做的棉袄,用瑕疵布缝的,还特意打了补丁——没人会说闲话。」
「棉被只带了一床,今天摸清了路,下次再送两床。」
「这一罐是猪油,这是熬的肉酱……就是鸡蛋,全摔碎了。」
三伯母接过碎罐,心疼地看著我:「黑灯瞎火的,没摔伤吧?」
我摇头,又掏出一袋杂粮:「一次只能拿这么多,下次多带。」
褚母紧紧攥住我的手:「然然,别再来了!让人发现,你会被划成同党!」
褚老爷子忽然开口,目光如炬:「是时风让你来的?」
我毫不犹豫地摇头:
「不是。是我自己要来的。」
「陶惜薇嫁给了顾为民,陶家说『不能背信弃义』,就让我替她履行婚约。」
「我没吃亏——我要了两千块,逼他们签了断亲书,按了手印。」
褚母气得捶床,眼泪直流——
不知是恨陶家桃代李僵,还是恨他们如此轻易地牺牲我。
褚老爷子沉默良久,郑重道:
「孩子,你这份情,褚家记下了。时风若知,定不负你。」
「褚爷爷,」我打断他,声音清晰,「我不是为褚时风而来。」
「我是为干妈。七岁那年,若不是她把我从柴房捡回去,喂我一口热粥。
我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。」
「我是来报恩。与婚约无关,与褚时风——更不相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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