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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山里时,天刚亮。
车站外冷得厉害,风从山口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。
来接我的,是朋友陈岚。
她在这里支教三年,晒黑了许多,笑起来却很亮。
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我拖着箱子,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村小比我想象中更旧。
教室窗户漏风,黑板边角掉漆,图书角只有两排旧书。
可孩子们看见我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有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我:
“阮老师,你真的会给我们讲故事吗?”
我蹲下来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会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胃不疼了。
原来有些回报,不需要写进账本里。
我把补写的信和识字卡拿出来,一张张贴到墙上。
孩子们围在我身边,小声念着上面的字。
风从破窗里灌进来,纸页哗啦啦响。
我却第一次觉得自由。
下午,我刚上完第一节阅读课,校门口忽然停下一辆黑色轿车。
崔景衡从车上下来,皮鞋踩进泥水里,眉头立刻皱起。
他看着简陋的校舍,第一句话就是:
“阮嘉欣,这种地方不适合你。”
我抱着教案站在台阶上。
“这里需要老师。”
“你在这里,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你以前半个月生活费。”
我笑了笑:“那又怎样?”
他像是没听懂。
“我查过了,这里交通不方便,医疗条件差,住宿也不安全。”
“你为了和我赌气,把自己放进这么低回报的环境里,很不理性。”
多熟悉的话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崔景衡,我不是来和你赌气的。”
“那你跟我回去。”
他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。
里面有胃药、暖宝宝、保温杯,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。
我一眼就看见点心盒角落的黄色贴纸。
临期折扣。
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语气有些不自然。
“我看了配料表,性价比还可以。”
我笑出了声。
原来到了现在,他给我的关心,依旧要先过性价比。
我没有接。
他脸色僵了僵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账单我会结清,授权的事也可以再谈。”
“不是可以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是必须。”
他的眉心拧起:“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?”
“崔景衡,是你把我的名字交出去,是你把孩子们的信拿去给许玥站台。”
“现在觉得难看了?”
他沉默。
就在这时,教室里传来孩子的声音。
“阮老师,故事还没讲完!”
我转身应了一声。
崔景衡下意识伸手拉我。
我躲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:
“从我离开那晚起,你就没有资格再替我做任何决定。”
他站在原地,脸色难看。
我走进教室,关上门。
玻璃窗外,他还站在那里。
像第一次意识到。
不是所有东西,都能被他重新买回来。